樗腰

【元与均棋】似海

小土豆快乐船长🐯x轻微抑郁失声音乐剧演员⭕️

1w+  一发完


  郑棋元失声了。

  事情发生在音乐剧开始后的第二幕,他的第一个独唱选段。

  红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音乐在剧场中响起,他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异样,硬着头皮张口,确是一片寂静。

  他愣了下,再努力发声,却依旧一句词都唱不出口。

  场内只有伴奏在播放,台下的观众愕然。

  一名老音乐剧演员的素养维持着郑棋元的镇定,他向观众鞠了一躬,同时现场导演也意识到什么,迅速发出指令将大幕合上。

  郑棋元从舞台的角落退场,B角紧急上台。

  郑棋元默不作声地走到后台的角落里,蹲下来双手捂住了自己的面孔。



  助理带着郑棋元去医院检查,声带确实有充血和过劳的症状,但也不算特别严重,无法解释他突如其来的失声。

  郑棋元每日饮水三大桶,黄氏响声丸阿莫西林胖大海金银花变着法子吃,雾化吸入早晚各一次,在后台等了整整一周,自己都觉得声带达到了这几年的最好状态,但是没办法,无论他怎样努力,都说不出一个字。

  这下所有人都慌了,郑棋元哑了?

  音乐剧的第一轮演出即将结束,如何在第二轮开始前郑棋元还不能恢复,那么不仅仅男主角会面临换角的风险,整组人的排练与磨合都损失了大半。

  这些天组内的气氛有些紧张,总有人悄声地问:“棋元哥好点了吗?” 每一场都有粉丝为郑棋元而来,期盼着他能上台,但总是失望而归。导演和制作人几次三番小心翼翼地找他谈话,当然,这谈话是单方面的,郑棋元只能沉默着点头,偶尔在白纸上写几句话。

  郑棋元失声的第七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谁敲门都没有反应。助理急疯了,带着锁匠硬生生撬开了门,发现他红着眼眶面对着落地窗坐着,助理不知道的是那个平时温文尔雅的他,几个小时前,对着镜子,泪流满面的无声嘶吼。

  郑棋元哑了?

  

  多次检查无果后,医生建议郑棋元去看看心理医生。

 “虽然不常见,但失声也可能是由心理原因引起的。”

  和心理医生闭门而谈一个小时后,医生的诊断结果是压力过大,建议患者调整心态,放轻松,也许情况能有所改善。

 

  外人只知郑老师不仅业务能力优秀,而且脾气温柔好说话,和年轻演员也十分谈得来,是剧组里一顶一的好人缘。

  但助理是知道,郑老师常年一人生活,没演出的时候一个人在家可以待一礼拜。看似种花养草,修身养性,但他也不止一次地接到电话,去酒吧接郑老师,烂醉如泥。

  隔着手机他也听得出来,郑老师喝醉了,男儿不至哭泣,但酒后之言里皆是悲意。

  助理不敢多听。

  但他心里有事。他不开心。

  这一次,是他这么多年出演音乐剧以来压力最大的一次。

  制作恢弘的史诗级音乐剧、难以把握的人物心理、高难度的独唱选段、高强度的排练、粉丝们热烈的期待混杂成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助理有时候觉得最近郑老师仿佛在一根细细的钢丝上行走,走得心如擂鼓,汗如雨下,却还是得颤抖着向看不见的终点前行。

  郑老师终于还是掉下来了,无声无息。

  谁也接不住他。

  助理想。


  导演给郑棋元放了一个长假。

  郑棋元表现的很平静,当天就离开了剧场,甚至给自己定了一个位于东南亚某座小岛上的度假酒店,第二天郑棋元已经离开了北京。

  第一轮演出结束的时候,郑棋元已经在度假酒店呆了快一周。

 

  说是度假酒店,但其实是岛上一个非常高端的海景度假村。远离市区,占地广大,天空蔚蓝,厚厚的绿草如茵,椰子树林立,房间都是单独的圆形建筑,木质的房顶上铺着具有特色的茅草,内部装修用心雅致,颇具风情。酒店拥有一片金黄的沙滩,面对着蔚蓝的海岸。且由于不在旅游旺季,客人也不多,出海瑜伽massage健身全部无需预约,单是看着一些金发碧眼的外国美女穿着比基尼在阳光里下游泳,就十分赏心悦目。

  郑棋元戴着墨镜躺在沙滩上,看着海浪在面前起起伏伏,身体确实陡然间放松下来,可心里也谈不上有多惬意爽快。

  他卸载了微信,换了当地的手机卡,一时间和原来的生活彻底失去了联系。

  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从北京的公寓到东南亚的海滩。从来都是一个人,踽踽独行,汲汲赴死。

  蔚蓝色大海在他面前徐徐铺开,郑棋元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还要回去吗?

  


   服务员都是当地人,清一色皮肤黝黑牙齿洁白,笑起来热情又阳光。他们只当这一位温雅清俊的中国客人口不能言,对他的照顾就更加上心。总是热情地围在他身边,向他叽叽喳喳地推荐当地特色饮品菜肴,休闲项目,旅游行程。郑棋元总是笑眯眯地听着,一言不发。

  郑棋元在沙滩上晒太阳的第四天,旁边的一个当地的服务员小哥实在坐不住了,端着饮料向他推荐:“先生我们这里不是这么玩的啦。最有意思的就是要出海去旁边的岛上,去Apo岛浮潜,去薄荷岛追海豚,去苏米龙岛看鲸鲨……”

  郑棋元睡眼朦胧地看他。

  小哥只当他没听懂,努力组织着简单的英文词汇,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向他讲解岛上的风光,出海逐浪的乐趣……

  郑棋元有些无奈,可又无法发声,看着他热情期待的目光,只得比了个OK的手势,预定了明日出海去其中的一个小岛,无奈地看着服务生小哥欢呼雀跃地去帮他安排了。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刚照亮整片天空,路边的夜间点的路灯还没关,郑棋元慢悠悠地踱步到酒店的沙滩,发现已经有一艘白色的小船在等着他了。

  船头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正抬着头在调整桅杆和风帆,身材不算健硕,但精壮有力,朝阳映在他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上,泛着微微的金色。

  初夏旅游的人并不多,郑棋元是今日出海唯一的一个人。白色的船靠着一根麻绳系在岸上的木桩上。郑棋元迎着浪靠近船边,船上的年轻人也看见了客人,快步走来,向他伸出手。

  四目相接,两人都微微怔了一下。

  郑棋元觉得这小伙子似乎是中国人面孔,晒得黝黑,但难掩眉目阳光英气。并且,似乎还有一点点眼熟。

  徐均朔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面上浮现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洁白的牙齿。

  他的手,还是迎接的姿势,在他面前。

  郑棋元一愣,有些尴尬地伸出手。

  年轻人的手火热有力,使劲一拉,便将他从沙滩上拉到了船上。

  

  郑棋元无声地作口型:“中国人?”在岛上了见多了老外,看到同根同源的中国人还是有亲切之感。

  徐均朔皱眉,直白了当地问:“你的嗓子怎么了?”

  得,中国人。

  郑棋元笑笑,指着自己的嗓子说出“哑了”的口型。

  小伙子的眉毛拧得更深了:“怎么回事?”

  郑棋元摆手,他也不知道。

 

  徐均朔不再多问,从船舱里拿出救生衣给郑棋元穿上。郑棋元看着与自己相隔不到一寸的年轻人,系带子的动作认真温柔,整个人都散发着年轻男孩特有的柔和光芒。

  徐均朔似乎觉察到了郑棋元的目光,抬起头冲他报以一笑。

  他走到船头,解开定索,用力一拉,白色的帆迎着海风凛凛升起。

  “出发啦!”

  年轻人笑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背后是风帆,是被朝阳映成金色的大海。

  郑棋元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这场景如此美好,美好地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不像真的。


  徐均朔拉着郑棋元并排坐在船头,小船行驶的速度很快,船尖突破深蓝色的海面,层层叠叠的雪白浪花在他们脚下绽放。

  此时见到的大海与在沙滩上所见完全不同。层层叠叠的海浪打在沙滩上终究有一种距离感,向着陆地奔跑,就可以把海洋远远的甩在身后。身处大海中央,才觉天高地迥,天的蔚蓝与海的深蓝遥相呼应,人不过是浩瀚无垠的天地中一粒微不足道的沙。

  郑棋元回望来时的方向,却早已看不见海岸。

  他没来由的感到害怕。

  他偏头看身边的年轻人,没有穿救生衣,两手撑在身后,长长的腿无拘无束地荡着,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兴致地望着前方,口中还哼唱着不知名的调子。

   风向改变的时候,他就迅速地跳起来,钻进船舱调整前行方向,或是赤着脚爬上桅杆,手脚麻利地调整风帆。

  郑棋元脑海中莫名的浮现出“海的儿子”四个字。

  他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年轻人从桅杆上爬下来,看郑棋元在船头坐的不太稳当,顺手在围栏上系了根麻绳,打了牢固的结塞进郑棋元的手里。

  郑棋元有些惊讶地回头看他。徐均朔向他报以一个大大的笑容。

  小船破浪前行,蔚蓝的海水轻拍着船身,似是接纳,又似是包容。


  他们前往的小岛主要是以环岛的浮潜闻名,到达小岛周围后,均朔便将上衣一脱,二话不说便往海中一跃,郑棋元吓了一跳,站起来向海面查看,只见海水清澈见底,年轻人手握着一根绳子,快速游向小岛,动作熟稔轻松,俨然水性十分之好。年轻人到达岸边,也没有上岸,将绳子系在岸上的桩子上,便算是停靠完成了。

  均朔重新爬上船,裤子还滴滴答答地淌着水,他浑不在意地问郑棋元:“准备好了吗?”

  郑棋元点头。

  均朔从船舱里拿出面镜、呼吸管与脚蹼,示意郑棋元脱掉救生衣,走到他面前蹲下作势要为他带上脚蹼。郑棋元面上一热,连忙摆手,指指自己示意自己来。均朔一笑,道:“没事的,你自己戴不好的啦。”

  郑棋元只得坐下来,眼睁睁地看着均朔半跪在自己面前,握住自己的脚腕放在他的膝盖上,为自己套上那个鸭掌一般的用具。

  年轻人就是体温高啊。他忍不住想。

  均朔为他戴好了脚蹼,直起身子来,与他面对着面。刹那间的四目相接上郑棋元没来由的感到又些尴尬,均朔却似乎浑不在意的为他戴上面镜和呼吸管。面镜十分之紧,戴上去颇花了一番功夫,均朔的手绕到自己脑后,身体也不得不凑过来,英气的面容近在咫尺,与自己共享着同一口滚烫的呼吸,郑棋元觉得老脸有些发红。

  他为每个游客都这样服务吗?那年轻的小姑娘还不得撅过去。他默默地想。

  咬住呼吸管的咬嘴的那一刻,郑棋元突然感到了恐慌。

  仿佛五感六观都被剥脱,连最基本的呼吸,都要通过陌生的途径。

  郑棋元一把拉住了正欲起身的均朔,他咬着呼吸管的咬嘴,飞速地摇头,似乎有些呼吸困难。

  均朔立刻反握住他的手,重新蹲在他面前:“不要用鼻子,用嘴呼吸,均匀一点儿,慢一点儿,听我的节奏,一,二……”

  年轻人的声音清冽而温柔,手心却似火一般滚烫,郑棋元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试着强迫自己跟着他的频率呼吸,渐渐地感受到自己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安稳下来。

  均朔笑了。他自己也穿戴好脚蹼,从船头一跃而下。随即仰着头望着船上的郑棋元,张开双手,笑容仿佛点亮整片海面的钻石。

  “来吧,我接着你呢。”

 

  郑棋元的水性其实也十分不错,前几年也当游泳作为运动减压的一种方式。只是这几年压力太大,很多的兴趣爱好都遗失了。

  刚刚入水,棋元也还是有些紧张的。虽然离岸不远,且海水看着清澈见底,但透过面镜向下看才知道,水深起码有十几米。再加上呼吸方式的不熟练,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直牢牢握着身边船长的手。均朔紧紧地跟随在他身边,轻声提醒他要放松身体,慢慢呼吸,时不时帮助他调整划动脚蹼的姿势。

  不出十分钟,郑棋元就基本上掌握了浮潜的诀窍。他松开了均朔的手,让身体自由的漂浮,头埋在水中,透过面镜静静地观赏着美丽宁静的海底世界。

  海水泛着微微的蓝色,光影在海底静静的变幻,多彩的珊瑚礁边是海葵纤长柔软的触手,红白或是蓝白的小丑鱼在海葵间甩动着尾巴,长满了刺的海胆在沙砾中静静地蛰伏,背着鲜红色壳的海蟹一步一挪。许多形态奇特的鱼类、贝壳类或是软体动物在海底转来转去,对上方的这位造访者漠不关心。

  海底的世界十分安静,除海水的流动,其余皆不可闻。这样的安宁与美丽几乎让他着魔,他一动不动地漂浮在海面上,默默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任凭海水将他带去任何一个方向。

  

  失声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仿佛一座灯火通明的高楼,唯有自己在无声地下坠,每经过一层都可以透过窗户看见欢喜和团圆,他静静地看着,却没有伸手去触碰的欲望。

 

  如果每一辆出租车都可以不问目的地,就好了。

  如果每一辆列车都可以没有终点,就好了。

  如果时间能够就此停滞,并且打一个结,就好了。


  一条背上有亮蓝色条纹的海蛇如闪电般在郑棋元身下穿梭而过,郑棋元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将身体往一边侧过去,却恰好将呼吸管压进了水里,猛地呛了一大口水进气管。

  肺部的剧烈的刺激瞬间让他丧失了平衡,慌乱之中也不知如何调整身体的位置,只觉得视野中一片蔚蓝的气泡,海水朝着四面八方向自己扑过来。

  有一只手牢牢地握住了他挣扎之中的手腕。

  郑棋元睁大了眼睛。

  又有另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肩膀,有力而稳当地托着他浮出海面。

  一只手臂圈着他帮他维持着平衡,另一只手摘掉他的呼吸管和面镜。

  肺部重新灌满新鲜空气,视线从水雾中解放的第一刻,郑棋元看见一双年轻带笑意的眼睛。

  “呛水啦?”

  原来他一直跟在自己的身边。


  郑棋元任由均朔拉着自己的手腕,在海面上穿梭。均朔的前行的动作灵巧地像鱼,他会在看到大海龟的时候兴奋地浮出水面,大声道“tortoise”,他会在在看到一只静静蛰伏的海参时猛地停下来,握住棋元的手指指给他看,隔着面镜也能看到年轻人真挚而热烈的眼神,也会在棋元累了的时候放他静静地漂浮,自己用脚噗在他周围哗啦啦地打着水,无聊地发泄多余的精力。

   在异国他乡的一片温柔的海洋里,有一个素昧平生的年轻人领着他看遍了最为安宁和纯真的风景。

  棋元突然觉得,自己可以把性命交给他。这个想法刚刚在脑海中浮现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可至少在这片海域里,跟着他,便遗忘自己所有的残缺。

  就好像自己是海里的风筝,而这个年轻人则是牵着自己,唯一的那根线。

  最初的一段时间,每天毫无缘由地情绪低落,盯着歌词发呆,莫名地就想流泪。

  后来很多事情就直愣愣地蹦进脑海。

  比如“不想说话”、“算了吧”、“拒绝吧”、“累”。

  就像刚才的,“也许可以把命交给他吧。”

  也许海洋本身就是治愈的吧。

  

  回去的船上,均朔依旧和郑棋元并肩坐在船头。

  两人都赤裸着上身,刺目的阳光让他们都微微眯着眼,海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均朔大大咧咧地揽着棋元的肩膀,讲述着在船长见到的神奇景观。什么闪电把帆点着了,捉到一只半人长的大龙虾,有些人见到海龟就要拜他拦都拦不住……棋元一直带着微笑安静地听着。

  均朔突然间停止了话音,一时间船上只剩下发动机工作的声音。棋元偏过头去看他,均朔也侧过脸来,毫不掩饰地注视着棋元的眼睛:“你快快好起来吧。”

 

 为什么是“快点好起来”?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失声而不是天生的哑巴?

 棋元想问,却说不出来。


  奇妙的是,那天的傍晚,棋元再一次在酒店草地上的露天吧台旁看见了均朔。他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在黄昏暖黄的灯光下笑着对着自己挥手。 

  

  不,是从那之后的每一天。

 

  均朔总会在傍晚出现吧台旁,等着自己的那一杯马提尼,不远处沙滩边的海面上还停泊着他白色的小船。

  他总是能在棋元看见他的第一瞬间转过头来,热情地招手,如同心电感应。

  棋元习惯坐在靠近墙壁的吧台座位上,均朔便会自然而然地坐在他身边的高脚凳上。棋元喜欢高度数的龙舌兰,均朔身上却是清爽的杜松子酒味。

  均朔似乎有讲不完的话。他好像已经离国多年,对国内的很多事情都很好奇,问个没完。偏偏棋元又不能直接回答他,均朔便将一个大问题拆分成许多小问题,只要棋元点头或者摇头,不厌其烦。

  他也喜欢讲这座小岛,讲岛上的人,讲他的小船,讲大海。

  他们是这里唯一讲中文的客人,虽然只是棋元听,均朔说,但似乎也形成了小小的氛围,一开始吧台的服务生还在擦杯子的时候好奇地盯着他们看,久而久之,他们似乎成了那个小哥的快乐源泉。只要他们俩在,吧台小哥的笑容都比平时灿烂了一倍,露出一排明晃晃的大白牙。均朔承包酒店浮潜的项目,似乎和酒店很多的工作人员都很熟络。小哥也乐于多送棋元一杯酒,任由他们在歇业后也无休止地坐下去。

  

  一开始棋元还诧异于年轻人的自来熟,可渐渐的,他的心逐渐被感动和安心所占据。均朔有说不完的话,他只需要听,一个字也不用说。他从没有经历过这样一段关系。不用思考,不用附和,不用回应,面前是年轻灿烂的笑容,接收到的是满满的温柔和善意。

  哪怕他是一口破烂阴郁的古井,也逃不掉投射进来的灿烂阳光。

  更何况那阳光交织成天罗地网,温柔地将他包裹。

  

  当然,也有一些地方很奇怪。自己明明在酒店登记的是“郑棋元”这个名字,均朔却偶尔会很自然的叫出自己的本名“郑迪”。

  再比如自己点了个三明治,端过来的时候均朔会自发的把里面的火腿片挑出来,大大咧咧地扔进自己的嘴里,再把只有鸡蛋和蔬菜的三明治递给自己。

  可明明自己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自己不吃肉啊。

  棋元觉得奇怪,有一次拉着均朔,在沙滩上写给他看:你是不是以前就认识我?

  均朔蹲在一旁,看清后笑了,他笑起来嘴角总会不自觉地向左歪一点点。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棋元:“我等你自己开口问我啊,郑迪。”


  棋元最喜欢和均朔一起出海。在均朔没有客人的早晨或是午后,棋元坐在船头的甲板上,均朔赤着脚跳来跳去地摆弄风帆,或是钻进船舱调马达和方向,小船快得像快艇,海风吹得棋元几乎睁不开眼睛,均朔跟他讲话几乎要靠吼。

  棋元却觉得发自肺腑的开心。

  真的很开心。

  海鸥在头顶肆无忌惮地飞行,海豚游起来快得像箭,成群的在海面上跳跃,他们甚至还看见过鲸鲨,透过清澈的海水,那样的庞然大物,动一动尾巴就可以掀翻整条小船,可偏偏它在水底游得慢慢悠悠,连水波到它身边变得安宁。

  身边的均朔年纪虽轻,水性好得令棋元咋舌。他像是碰巧上岸的亚特兰蒂斯人,一上船出海就如同回到自己的王国。

  原来这世界这么大。

  原来生活可以如此安宁,充满善意。

  原来人与人之间可以这样简单,我喜欢你,我想对你好。

  

  也许就像他爱着大海那样简单。


  郑棋元今年三十八岁,怎么会看不懂年轻人越来越直白火热的目光。

  他不在意两人是同性,也不介怀十六岁的年龄差。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件事。

  ……他能在岛上留多久?

  这样的生活就像黎明时分的一缕曦光,是棋元永恒的黑夜做的一个美梦。

 棋元贪恋均朔给他的纯粹,但理智让他沉默着,回避着。

  如果他们能谁都不点破就好了。棋元想。

  因为自己是不可能舍得拒绝的。

  

  棋元在度假酒店里已经住了快两周了,比预定的时间多了将近一周。有时他坐在房间里,无意识地把玩着国内的电话卡。他想得多么简单。只要不把电话卡插进手机,就可以继续留在岛上,与原先的世界隔离。国内还有那么多未完成的工作,组里的人还在等着他的音讯,等着他最终的回复,还有一些喜欢自己的粉丝,场场都为自己而来。

  可就是不想回去。

  棋元起身,将电话卡丢进抽屉的角落。


  第二天的午后,正当他和均朔游完泳,在吧台点了两杯苏打水时,一个服务生急急忙忙地拿着电话来找他。

  “It’s for you.”黑皮肤的小哥指着手机,并将电话递给棋元。

  棋元眉头微皱,顿了一下,还是将电话接过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熟悉,是导演,不知道他是怎么查到自己住的酒店的。

  “……棋元?棋元是你吗?你的嗓子好了吗?”

  郑棋元沉默着。

  电话那边似是传来一声叹息:“……你什么时候回来?不管好没好,都赶紧回来吧。这部剧,真的没有你不行。老刘前几天帮你找了个非常厉害的医生,见到过你这种突发性的失声,回来看看吧。”

  均朔就坐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郑棋元的表情。看着他的眉毛越蹙越紧,他突然一把抢过电话,劈头就说:“棋元哥没好,他不会回去的。”

  郑棋元愣了下,皱眉看着他,伸手要把手机拿回来。

  均朔躲了下,继续跟电话里说:“他在这里过得很开心,可能永远都不会回去了。”

  棋元似乎真的生气了,一言不发地瞪着他。

  均朔硬着头皮挂了电话。

  棋元面沉似水地示意服务生回拨电话,并在一旁写下:I’m coming back.

  服务生小哥传达了棋元的意思,均朔二话没说就离开了座位。

  棋元皱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想要挽留,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欢而散。


  棋元定了两天后的机票。

  他当然不愿意离开这里,最最舍不得的就是离开这个年轻人。

  可他不能永远的躲在一座小岛上。

  这部剧排演了大半年,上百号人都还在等着他。他已经叫他们失望了这么久,还有方法他没有尝试过,哪怕难免会让他们继续失望,也必须自己回去面对。

  而且,又何止是一部音乐剧那样简单。

  过去不堪入目,生活又是这样大一个烂摊。

  他总是在逃避,一开始躲在自己孤单的世界里,后来将自己窝藏在小心翼翼伪装出来的成熟又温柔的外壳。后来索性逃来了这座小岛。

  可身在红尘,终难解脱。


  棋元看了酒店的排班表,均朔下午带游客去浮潜,一般会在傍晚把客人们送回来。

  棋元估摸着时间,向海滩走去。

  大雨将至。夕阳已经沉了大半轮,远处的海面还泛着淡淡的金色,天空却早已被阴云遮布,视线所及皆是压抑的灰黑。均朔却还坐在船头的甲板上,一条腿在风中晃荡,双手环着另一条蜷起来的腿,望着远方的海面,目光淡淡。

  棋元想要走过去拍拍他,均朔抿了抿嘴,开口轻轻唱起了一首歌。

  “他轻轻唱起来,宛如天籁……”

  棋元愣在原地。

  均朔似乎没有看到他,轻唱着下一句:“让我的梦似翅膀心似海……”

  这是棋元多年前出演的一部音乐剧中的歌曲,由他原唱。可令他惊愕的不仅仅是均朔在唱他的歌,更是这个年轻人的声音。

  他很久没有听见过这样通透纯净的歌声,像是一汪清透的山泉,尾音都浸润着少年人特有的的温柔和缠绵。

  “心似海,身如尘埃……”

  棋元想到山间氤氲的白茫茫的雾气,想到阳光下暖洋洋清澈纯净的洋流,想到初夏的风,想到星辰,想到晨曦。

  均朔慢慢地低下头。

  “梦醒来……”

   他顿了顿,忽而抬头,像是认真地唱给远处的某座小岛:“……我要你还在。”

   海风夹杂着余音拂过棋元的面孔,海浪向沙滩诉说着低语,棋元站在原地,却发现自己已有泪水滑落。


  良久,棋元才渡过沙滩边浅浅的海水,登上小船。

  小船上有声响的下一个瞬间,均朔便回过头来。发现是棋元略带歉意地站在船尾时,均朔的眼眶迅速地红了。

  他看着棋元走过来,坐在自己身边,一如两人第一次出海。

  棋元将手搭在均朔的左肩上,沉默着。

  均朔没有看见他脸上未干的泪痕,“你听见了?”

  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委屈。

  “你知不知道,我是上海音乐学院毕业的。我考学的时候就唱的是你的歌,你唱过的歌我都听过不下百遍,没钱买票的时候我就求在剧院工作的学长带我进去,我就躲在最后一排后面的角落里,要伸长了脖子才能看见你,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可就是那样,我还是很开心,能听见你唱歌就让我开心的不得了。”

  他越说越难过,尾音都带上了哭腔。棋元几乎要跟着他落下泪来,将年轻人揽入自己怀里。

  “后来我毕业了没有找到工作,在这里考出了潜水执照,就留在来岛上。这里什么都好,可我就是想我还是要回去看你的剧,听你唱歌……可是突然有一天你出现在我的船上,看上去那么不开心,你还把自己弄哑了,你知道我那时候什么心情吗!”

  他越说越大声,到后面几乎是咬着牙说的,从眼睛红到了鼻尖,连脖子都胀得通红。

  棋元小心翼翼地去吻年轻人的唇角。

  均朔怔了一下,眼色一深,突然将棋元反扑在甲板上,日思夜想的嘴唇近在咫尺,他却吻得毫无章法,又啃又咬,像只发了狠的虎崽。

  棋元心擂如鼓,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却突然听见年轻人在他耳边喘息间细碎的低语:“你为什么过得不开心……”

  “我那么喜欢你,你怎么过得不开心。”

  他将头埋在棋元的颈窝里:“我从十六岁开始就喜欢你了,喜欢得像要死掉了,可是你怎么能这么不珍惜自己,你怎么可以过得不好……”

  年轻人一拳重重的捶在甲板上,自己却在棋元怀里没出息地哽咽起来:“到底是谁让你不开心啊!!我为什么从来不知道你这么不开心啊!呜呜,郑迪你出大问题!”

  眼泪濡湿了棋元的上衣,棋元轻拍着均朔的后背,他好想告诉他:如果不是因为不开心,可能就遇不到你啦。

  他努力尝试着用声带发声,隐隐有振动,却终归于寂静。


  知道这是郑棋元在酒店的最后一天,均朔仿佛就长在了他身上。天还没亮就到酒店,咣咣地捶着他的门。睡眼惺忪的棋元爬起来给他开门,门刚开了一条缝,就看见年轻人迅速地钻进来,手里还提着个袋子,神情很是愤懑:“讲道理,这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天,你居然还睡这么晚。”

  棋元顺手按灭了自动亮起的床头灯,又钻回了被窝。

  均朔看起来快要炸了:“郑棋元——起床!”


  均朔带来了他在家做好的的早饭。打开袋子,棋元挑眉,袋子里居然是两碗热气腾腾的沙茶面。

  均朔小心地把面拿出来:“我老家是福建的嘛。我们那边沙茶面超级有名,这沙茶酱还是我拜托别人回去时候特地给我带的。你在这边肯定很久没有吃过中餐了哈哈哈哈。”

  他把其中一碗放在棋元面前:“我有把所有的肉都换成蔬菜和蛋哦。”眼神充满期待地看着棋元,仿佛等待主人夸赞的大型犬。

  棋元看着他莫名地觉得好笑,笑得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上午,两个人黏在房间里打游戏。外头的阳光撒了满室,棋元怕被外面走来走去的人看见,想去把窗帘拉上,均朔却执意不让,还非要和他钻进同一床被子。

  下午本来想出海,天色却突然间变得有些阴沉。怕出海遇到大的风浪,两人只好留在沙滩的躺椅上继续躺着。均朔总嫌两个躺椅之间的距离不够近,挪得两人几乎面贴着面才肯罢休。

  听均朔乱七八糟的讲了一会儿,棋元突然偏过头,认真地看着他。

  均朔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怎么啦?”

  棋元指指均朔,用嘴型说道:“唱——歌。”

  均朔挑了下眉,指指自己:“你想听我唱歌?”

  棋元将左手枕在脑后,带着笑意点了点头。

  均朔也笑了。他清了清嗓子:“其实我也好久没唱了。但一看到你就总是心痒痒。

  “唱什么好呢……我还是想唱那个,那首歌我练过几百次,但就想在你这个原唱面前唱一次,好好唱。”他转过头来仔细凝视着棋元,瞳孔里干干净净地只映着棋元一个人,“那时候要是你是我考试的评委,我肯定激动的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我说不出来

  我想不明白

  他可在传说中的天边外

  他是怎样一路走来

  他的心思有谁能猜

  他如何知道我的存在……”


  年轻人的音色是难得一见的清澈透亮,除去偏心,从专业的角度来看,棋元也不禁感叹起伏轻重的拿捏也恰到好处,明明具有很强的技巧性,偏偏又都融化在了真挚纯净的感情里,化有形于无形。

  棋元想,他就是大海里的那眼清泉。


  那天下午,均朔给棋元唱了很多歌。不知是否是他的嗓音太过温柔治愈,到后来棋元竟毫无防备的睡了过去。

  梦里他像是在船头起起伏伏地颠簸,又像是在海水中漫无目的地漂浮,又像是重回襁褓,母亲正轻轻摇晃着摇篮。

  等他醒来,才发现身边的躺椅空空荡荡,均朔不知去向。

  棋元呆呆地躺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些失望。

  想要一睁眼就看到他。

  均朔的船还停在原来的位置,船上空无一人,天色阴得仿佛要滴下水来,沙滩上一个人也无。

  棋元走回房间,窗帘被风吹得大开,屋子里也没有均朔。

  他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却都不见均朔的踪影。

  郑棋元的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

  似乎是风雨欲来的天色影响了棋元的心情,一种说不明的焦虑开始蔓延在他心头。

  均朔去哪里了?

  

  棋元还是回到海滩,此刻天空中已是阴云密布,豆大的雨点砸在沙滩上。

  他站在均朔的船边,心中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马上要下大雨了,均朔究竟去哪里了?

  

  不出五分钟,大雨倾盆而下。

  按理此刻均朔怎么也应该在室内避雨,可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均朔就在这片海滩上。

  可偏偏他今天没戴眼镜,年轻人的脸总是离他很近,甚至连呼吸都要共享,久而久之棋元也习惯了不带眼镜,只要均朔的面孔是清晰的,其他事物都是模糊的轮廓也无所谓。

  他只好冒着雨在沙滩上再走一圈来确认是否真的空无一人, 雨水逐渐将沙滩染成湿润的黑色,棋元浑身上下也全部淋湿,头发狼狈地贴在面孔上。但沙滩上确实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踪迹。

  棋元无奈,只好选择回去。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离岸不远的海面上,静静飘浮着一个白色的人影,似是一丝生气也无。

  棋元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今天早上均朔穿着白色的T恤,自诩是“白T战士”。

  他拼命地想喊出均朔的名字,胸膛因为用力而起起伏伏,却只能发出无力的气声。

  巨大的痛苦和无力将他淹没。

  他连最简单的救命,叫人来帮忙,都喊不出来。

  郑棋元冲向海边,一头扎进海水。暴雨之中的海浪愈发汹涌,棋元拼尽全力向那个白色的身影游去,海水却不由分说地一次次将他向岸边推去。这时他才发现,真实的距离比自己在岸边看到的要远得多!

  棋元双目发红,视线里是一片被大雨淋湿的模糊,海浪时不时迎头拍打在他面上,一片刺痛。以棋元的水性,在这种风浪之中,能够保持不被风浪卷走已是万幸,和何谈逆浪而行呢?  

  在郑棋元模糊的的视线里,他似乎看见,那个白色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巨大的绝望和悲痛淹没了他,他本已体力几乎耗尽,呼吸急促,此刻更觉得有一口气堵在胸口无法消散,硌得他五脏六腑皆是一片生疼,难以呼吸。

  海水灌进他的口和鼻,他胡乱的划动着胳膊努力保持平衡,可自己还是在无法避免的向后退去。

  够不到。

  怎么够不到。

  如果我是海里的风筝,均朔就是唯一的那个牵线的人。

  再也不会有人来救我了。

  因为我救不了均朔。

  视线所及皆是一片血红,唯有那个漂浮着的白色身影,那样扎眼,那样刺目。

 胸口那口气也在体内疯狂地游走,挣扎着,叫嚣着,想要破体而出。

 巨大的悲意从心底浮起,他只觉得痛得要命,痛彻心扉,撕心裂肺。

  “——徐均朔!!!”

  他似乎看见那个白色的身影动了一下,接着一片天旋地转,均朔从海水中抬起头,脸上戴着面镜,惊愕地看着郑棋元。

  郑棋元微微张大了口,四肢在这一瞬间瘫软了下去。

  下一个瞬间,海水将他淹没。


  棋元转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沙滩上,均朔正抱着自己,年轻英气的面容上半是紧张半是愧疚。

  发现他醒了,均朔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棋元哥,你没事吧?”

  棋元怔怔地抬手抚上年轻人的脸:“你……没事啊?”

  话音一出,两人都愣住了。

  均朔的神色变得激动起来:“我就说!我之前就觉得听见你叫我的声音!你能说话了!棋元哥!你好了! 你好了哇!”

  棋元刚刚从快要溺死的感觉里解脱,被他一晃愈发头晕,均朔扶着他坐起来,棋元却突然一把揪住均朔的衣领。

  两人的面孔几乎已经相触,棋元湿透的瞳孔死死盯着自己,目光里是着了火的怒意,均朔背后莫名一阵寒意,有些发怵。郑棋元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徐、均、朔,你在刚刚在干什么?!”

  均朔心虚地想要向后退,衣领却被棋元攥住而动弹不得,他只得小声解释:“……我想给你抓个东西。你不是要走了嘛,我就想让你带个小东西回去。我们这儿有一种贝壳,特别好看,就是抓起来比较费功夫,我刚刚都盯了好久了,就差下手了,被你一嗓子吓得……我都忘记抓了……”他越说越小声,说到后面只敢低着头,缩着脖子,略带委屈地瞄一眼棋元。

  郑棋元默默地盯了他一会儿,慢慢松开手,身体向后一仰,重新躺回沙滩上。他抬起一只手遮住眼睛,也遮住了不受控制滑落的泪水。

  “……徐均朔你出大问题。”


  下过了雨,小岛上刚刚升起来的热意再次一扫而空,海水温和宁静,夜空广阔明朗,月光淡淡的倾洒在海滩上。

   他们并肩坐在空无一人的寂静沙滩上,相互倚靠着彼此,面对着夜里深黑的辽阔海色和静静矗立的礁石,天地间静得只剩下阵阵海浪声。

  棋元想要唱歌,他从未这么渴望唱歌。

  他想对着广阔的天地唱歌,想对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唱歌,想给均朔,唱一首歌。

  

“我说不出来,

   我想不明白

   谁会在传说中的天边外

   我是怎样一路走来

   我把过去全然忘怀

   忘记了多少欢喜悲哀……”

  

  均朔坐在棋元身边,却他的嗓音出来的第一刻,就轻轻闭上了眼。

  他似乎能感受到棋元声带的振动,他的身体因旋律变化的起伏。那多年在脑海中循环的男声此时此刻离自己那样近,就在围绕着自己的四面海风和月光里。

  此时的均朔,觉得棋元的声音和他从前所听到的都不一样。

  似是一把经过沙场征伐的古刀,斑驳着锈迹与尘埃,嗓音里藏不住的是岁月,余韵中皆为沧桑。


  他是怎样一路走来。

  他把过去全然忘怀。

  他忘记了多少欢喜悲哀。

  如果,如果,能再早一点遇见他,陪伴他的过去,参与他的未来,有多好。


  “ 他轻轻唱起来

      宛如天籁

      我的心汹涌澎湃心似海

      心似海身如尘埃

      天边外他早已不在

      天边外,心似海

      心似海身如尘埃

      天边外谁的爱

      最初的爱

      没有被夜色掩埋……”

   均朔想,棋元的音色是多么漂亮,一到高音,那把历经尘俗的古刃便如同被泉水阵阵冲洗,层层荡涤,又露出本来雪亮如镜的逼人锋芒来。

  悲入深处,嗓音偏偏有穿云裂石之势,惊起树上数只飞鸟。

  同一首歌,棋元与自己唱得是多么不同。

  一个是单纯温柔的相思,一个是历经世事,依旧入骨的悲凉。


  余音尚未消散,棋元只觉得年轻人火热的手掌轻轻地覆上了自己的眼,视线里是一片安然的漆黑。

  “这个大千世界啊,不是遮住眼睛,就看不见了。”

  年轻人的声音越来越近,渐渐贴在自己的耳畔,轻柔得像是晚风的吹拂。

  “可你不想看的时候,总是可以来找我的。”

  “我愿意做属于你的孤岛。”


  明月穿过细云,越升越高。

  那天夜里,面对着深色的海洋,他们唱了很多歌。从音乐剧唱到古典,从古典唱到流行,从中文唱到英文,又唱到法文意大利文,他们唱二重,唱和声,仅仅是牵着手,便可以心意相通。

  

  当天边的第一缕晨曦浮现的时候,棋元临行的时间已经到了。

  酒店会有专门的厨师和服务生为清早出发的客人准备带走的早餐和出行的车辆。不远处的餐厅已经亮起了一盏小灯,拿好了行李的小哥和司机也已经在一旁静静的等待。虽然他们听不懂沙滩上坐了一夜的中国客人和年轻船长在说些什么,但都一致地选择了不去打扰。

  火红的朝阳在海面的彼端缓缓升起,夜空与海面逐渐被照亮,由远及近,是一片金色的渐变,一如那一天棋元登上均的小船所见。

  他们在海风和晨曦里拥抱。

  均朔的双手紧紧搂着棋元的肩头和侧腰,贪恋着他耳后的气息。

  年轻人阖着眼,似是叹息。

  “但愿君心似我心。”

   良久的拥抱后,棋元双手扶着均朔的肩膀,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一寸,却是刚刚好可以凝视对方的距离。

  均朔看见棋元微红的眼眶,黑白分明的眼中浮动着的是昨夜漫天的星光。棋元眼中泛起水雾,眼角却渐渐弯起来,那笑意旭暖如明灯,映着海面,映着朝阳,永远地定格在均朔记忆里。

 

  “君心似海,终有归期。”

   

     The end




【元与均棋】You Are All My Reasons 03-04

【叁】

  机会比均朔预料的来的更快一点。

  第二天录制任务比较轻松,均朔他们几个九点多就结束了。回到房间刘岩老师一边换衣服一边招呼均朔要不要出去吃点夜宵什么的。

  均朔其实倒是不饿,但岩哥提了他也不好拒绝。

  刘岩正寻思着要不要带个帽子,忽然看见均朔从他身边飘过,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听说岩哥你和棋元哥认识啊。”

  “是啊,我俩从07年开始就认识了。”

  “昨天请教那事,不知道棋元哥会不会介意啊。”

  刘岩摆摆手:“不会不会。他哪里是这么小心眼儿的人。录节目嘛,你也别往心里去。诶巧了,要不把棋元叫出来一起吃点吧?不知道他录完了没。”

  “啊。”均朔仿佛也刚刚想起来,“我记得他好像也刚刚单采结束的样子吧。”

  “行。”刘岩掏出手机给郑棋元打电话,“我问问他。”


  半个小时后,一身居家服,看上去仿佛刚刚洗好澡的郑棋元按响了均朔和刘岩房间的门铃。

  均朔打开门,没想到看见一个身穿米色棉质短袖的郑棋元,头发似乎刚刚吹干,发丝柔软安逸的躺在前额。

  虽然棋元气质和煦儒雅,  但他的成熟似乎早已渗透进了皮囊。所以尽管他看着比白天化着妆打着光更显年轻,可均朔脑海里偏偏没有“嫩”这个字眼。

   他侧身往门后让了让:“哎,棋元哥,快进来。”

   棋元一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棒。”他笑眯眯地夸均朔,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最后,由于郑棋元穿的太过居家,又懒得多动一步,三个人还是在酒店点了外卖。

  小龙虾油爆虾摆了一茶几,刘岩还变戏法儿似的掏出瓶白酒,郑棋元非但不拒绝,还配合的找来一次性杯子,接到酒瓶底下。

  那眼神分明就是一个大写的馋。

  均朔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均朔喝茶,对面两个老年人每人端了杯酒,保温杯和纸杯相碰,十六年的年龄鸿沟在触碰间轻碎。三个人都笑了。

  一开始均朔听他们讲过去的人,曾经的事,听刘岩老师孩子的趣事,听棋元的本名叫郑迪,听那些他向往的属于音乐剧的故事,渐渐的他也融入了进去,并且话越来越多,时常把两位老师说得一愣一愣的。

  说不过均朔的时候,刘岩和棋元就催他举杯。

  “喝喝喝。”

  刘岩酒量其实很一般,一杯下去脸就红了一半,但神志似乎还不受影响。

  郑棋元就厉害了,喝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面色如常,谈笑风生。

  均朔大学时候觉得女孩子喝了一点酒面颊红彤彤的十分可爱,可如今觉得更加吸引自己的,却是坐在对面眼角带笑的,酒量深不可测的郑棋元。

  想要靠近,想要依赖,想要……占有。

  均朔猛地抬头。

  对面的郑棋元丝毫不知这小了自己一轮的年轻人心里都装了点啥。回到房间的电梯上,郑棋元还在感叹,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活泼自来熟,进房间的时候还鞠躬欢迎叫自己“棋元哥”“郑棋元老师”,送自己出门的时候已经没大没小地搭着自己的肩膀,一口一个“郑棋元”了。


【肆】

  均朔躺在床上,突然间觉得很不真实。

  怎么前两天还只是在夜深人静时才敢细细回忆仰望的人,突然间就活生生地坐在自己面前了呢。

  ……哦,自己还是首席,他还是替补。

  原来他以前的名字叫郑迪啊。

  原来他不吃肉,怪不得只吃了一堆花生米。

  原来他这么能喝酒,还这么喜欢酒。

  原来他不排戏的时候就喜欢宅在家啊,看上去挺高雅的一知识分子,内心根本就是个种花养草的老大爷。

  ……

  均朔长腿把被子一圈,带着笑意睡着了。


  由于昨天聊天聊得晚,均朔起床也比平时晚。

  到楼下吃早饭时,餐厅里人不多,均朔端着餐盘拿东西时突然顿了一下,虎眼一眯,前面那个正在夹鸡蛋的,不是郑棋元又是谁?

  他穿着背心短袖,头上戴了个棒球帽,脖子上还挂着条白毛巾,仿佛刚刚从健身房运动完下来,造型和平时差距太大,均朔都差点儿没敢认他。

  徐均朔少年人恶作剧的心思作祟,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郑棋元,在他耳边出其不意地怪叫了一声!

  郑棋元手猛地一抖,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跳了一步,盘中刚拿的鸡蛋咕噜噜滚了下去。

  郑棋元惊魂未定地看着徐均朔,差点儿爆了粗:“woc你有病啊!”

  徐均朔看着端着空盘子一脸震惊的郑棋元,忍不住爆笑了起来。

  郑棋元愣了愣,也无奈地跟着他笑了起来。 

  

  多谢昨天刘岩老师做东的一顿夜宵,让今天均朔坐在郑棋元对面自然而然,顺理成章。拿早饭时的一个小小恶作剧让两人的关系亲近不少,彻底打破了前后辈的界限。

  均朔本就不是个特别拘束正经的人,经过昨晚和方才,他发现郑棋元这个人实在是太“随遇而安”了。你对他越是像个恭敬虚心的后辈,他越是容易自然而然的表现出一份长辈的和蔼亲切。你拿他当个同龄人,勾肩搭背,没大没小,他也自动地从前辈的身份解脱,全无姿态,随心所欲,甚至还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懒散。

  郑棋元一边剥适才掉在地上的那枚鸡蛋,一边和均朔分享着刚刚听来的情报,表情十分认真:“第一轮呢是首席搭档替补二重唱,听说大概率是首席自己选二重唱。你有想法了吗?”

  徐均朔顿了顿:“……我的想法大概还是音乐剧这一块吧。”

  郑棋元了然地点头:“是得拿出拿手的东西来。”

  均朔想了想,心虚地喝了口豆浆:“棋元哥你呢,你有想和谁合作吗?”

   “我?”郑棋元微微挑眉,“吸引我的倒不是人,而是想法。”


  短短的一顿早餐,两人倒是称得上是相谈甚欢。

  在等待录制备采的间隙,均朔记忆中那个在蓝色灯光下,额头布着薄汗的音乐剧演员逐渐和方才毫无架子,一身运动装的清俊男人合二为一,不知为什么,一部法语音乐剧歌曲的旋律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均朔的手指轻轻打着节拍,心中却不由自主的兴奋起来。

  如果能在重唱舞台上唱这首歌……节奏强烈,风格鲜明,最重要的是,和之前的演唱风格大相径庭,是一次很大胆的尝试。

   如果是二重唱的话……

  均朔目光一深,暗自握了握拳。

  一直就只能是他。


  



【元与均棋】You Are All My Reasons 01-02

年下腹黑小狼狗均朔x温柔感性大爷棋元

#伪现实向# 纯属意淫 请勿上升真人

许久不产粮选手激情入坑(/ω\)


 【引子】

  

  徐均朔有个小秘密。

  他曾经没那么喜欢音乐剧。

  他确实喜欢唱歌,但相比于音乐剧,他还是更喜欢文字一些。

  那些平平淡淡的文字,在纸面上漠然的排列,就猛然间迸溅出锥心刺骨的生死悲欢、人情冷暖。等读者长叹唏嘘,回头一看,那些字还是冷冷的排列在那儿,可泪水有止不住地往下流了。

  徐均朔内心的情感被文字灌注得充沛而又柔软,相比于文字的举重若轻,他私心觉得音乐剧用力过猛了。

  那时候的音乐剧市场也不算火热,一场在界内十分有名的音乐剧来到了上海。徐均朔是和室友咬咬牙花了小半个月的生活费买了内场前排前去培养“专业素质”。

  在那个初夏的夜里,聚光灯下,他看见了那个人。

  徐均朔看见他浓妆难掩温润的眉眼,看见他的喉结,看见他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炎热而布满汗水的侧脸。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他的吐字,他的嗓音,他的歌声,时而如春风叫均朔沉醉,时而将他的胸口揉地皱成一团,更多的时候,如雷霆一般重重砸在他的心上,将他砸醒,叫他顿悟。

  均朔觉得文字是那样寡淡,可偏偏在那个人的声音中被赋生。

  他猛然间因为自己选择的专业而欣喜若狂。

  自此,他便成了追光人。


  曾经不喜欢音乐剧不是徐均朔的小秘密。

  因为一个人而喜欢上音乐剧,才是徐均朔的小秘密。


【壹】

  又过了几年,均朔也不再是那个易燃易爆炸的大学生了。

  他逐渐发现了更多优秀的音乐剧剧目和音乐剧演员,音乐剧独有的许多元素深深地吸引着他,那蕴藏在文字中的感情,将文字再次“赋生”的能力更叫他如痴如醉。

  在导师的帮助和自己的努力下,均朔这些年一面选着好的本子演出音乐剧,一面从事着文字的译配工作。他打心眼儿里的热爱这两样事业,又为能同时担任这两个角色而感到幸运。

  由于他优秀的专业能力,找他演出的剧目本来就多。他花很长的时间挑选他觉得值得演的好本子,更多的时候,他则窝在自己的家里,看书,翻译,斟字酌句,并且由于译配能力出众和对音乐剧的独到见解,他也成为了小有名气的音乐剧译配人。比起许多同届的在剧团面试或是没日没夜排练演出的实习生和毕业生生,均朔的生活叫人羡慕。他过得宁净、自在,而且充实快乐。

  均朔是不同的,他走出了属于自己的道路。

  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想起那个初夏夜晚的歌声,那个人的面目依旧清晰如昨。

  那个人如今只是音乐剧于均朔的意义中很小的一部分。

  可他还是均朔喜欢音乐剧最初的原因。


  今天大声也在全国音乐院校中搜罗着“专业第一”,很快就找到了音乐剧专业毕业成绩第一名徐均朔同学。

  均朔倒也不是不想参加,只是最近有一部非常不错的音乐剧向他递出了橄榄枝,他实在不想错过。

  刚刚委婉地拒绝了大声,均朔就接到大学室友的电话,约他晚上出去小聚。

  坐在烧烤摊旁,刚好说起声入人心的事儿。均朔一边叼着羊肉串儿,一边半开玩笑半装B道:“一心向道,心如止水,红尘利禄已然动摇不了老夫了。”

  坐在对面的室友可劲儿摇头:“拉倒吧你。可惜了啊,这次我听说刘岩老师和郑棋元老师都参加呢。郑棋元你还记得吧,咱俩还去现场看过他演出呢。”

  他突然发现坐在对面的均朔突然呆滞,嘴不自觉地张大。

   “……你说谁?”

  “郑棋元啊。《金沙》的男一号啊。”

  “……”

 均朔扑通一下从凳子上掉了下去。


  第二天,出乎大声的意料,最早来面试的居然是已经拒绝了她的徐均朔。手上还提着福建的土特产,借口昨天喝多了,满面讨好地把土特产塞到她手上,身后仿佛还有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那儿晃啊晃。

  

【贰】

  虽说来参加节目的目的不太单纯,但均朔也知道参加声入人心是个学习和表现自己的绝佳机会。既然已经推掉了自己的音乐剧(想起来均朔还是觉得肉疼),那还是得认认真真不留余力的准备和表现。

  在化妆间的时候他并没有见到郑棋元,倒是见到了刘岩老师。两人并排坐着化妆,刘岩老师挺健谈,对他的译配工作也十分感兴趣。两人聊得投机,刘岩甚至大方地邀请他做自己的室友。能和这样的大牛和老前辈做室友均朔当然是求之不得。

  尽管他诸多打探和观望,却依旧没有看见郑棋元的身影。

  没想到,等按着导演的指挥,进入演播厅,刚刚面对着大家站定,一眼就对上首席席位上一双温润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含笑的。

  均朔觉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本来还没什么感觉,可现在紧张的连头皮都麻了。

  前阵子正好在重温《金粉世家》,这个故事让均朔感动,也让他叹息。带着全部的感受和情愫演唱的一首《让她降落》意外的得到了三个出品人的“首席”印章,均朔确实没想到。

  院长廖老师笑眯眯地问他会选哪位首席请教,均朔呆了呆,老实说,刚才除了郑棋元,他都没看清首席席位上还坐了哪些人。

  从试唱间走回演播厅那短短的一段路,是均朔大脑高速运转的过程。

  请教棋元哥还是不请教棋元哥,这是个问题。

  本来他对自己的设定是一个首席的守护者,在这个节目中他要坚定着追随着郑棋元大佬,并且逐渐的表现出自己的能力和想法,给他留下一个深刻而难以磨灭的印象,再用人格魅力征服他。

  没想到廖院和两个出品人这么看得起自己,一下子把自己摆到个可以挑战首席的位置上。

  ……真愁人。

  经过短短的一番思想斗争,均朔还是敲定了新的方案。既然跳过了坚定的追随和守护这一步,那就直接先给留下个深刻印象吧。至少得让他注意到自己,均朔叹了口气,一个上来就请教中国音乐剧永久性男一号的毕业生,会不会给他留下个不好的印象,显得太狂妄了啊。

  回到演播厅的时候,均朔笑得灿烂,一点儿看不出方才的心理活动,其实心里还是难免紧张。望向首席台上的时候,他突然间发现郑棋元面色如常,甚至在朝他微微点头,似乎再鼓励他说出自己的名字。均朔心中一动,深吸一口气,终于笑着说出“请教郑棋元老师”。

  此话一出,台下一片惊叹,可似乎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郑棋元走下台,主动给了他一个拥抱。均朔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容,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子。棋元夸他,均朔却只觉得他的声音与自己的心跳共振,每个字都被拆分,一个个字振得他头皮发麻,心如擂鼓,却不知串联在一起什么意思。

  直到均朔目送着棋元的背景走进了试唱间,那句话才轰然排列,他一愣,突然乐得低头无声的笑出来。


  棋元哥唱歌,比多年前更加饱满有力。岁月仿佛也是偏心的,给他的歌喉增添内容,却小心翼翼地不给他的面容留下痕迹。均朔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许许多多的技巧,但这些技巧都深深地融进了他的情感,歌声过处,全部被熨烫得服服帖帖,一丝褶皱也无。

  均朔看着棋元,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在聚光灯下,而自己却也不再简简单单是个追光人。

  

  但是。

  万万万万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请教成功?!

  此刻均朔的脑海里就是一个巨大的省略号……

  这完全不在计划之内好吗!

  看着棋元云淡风轻地笑着拥抱了自己,送自己走上首席席位,再走到替补席位入座,均朔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自、己、居、然、是、首、席……

  棋、元、居、然、在、替、补!

  均朔绝望地想,我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台下的棋元刚刚结束了一阵寒暄,目光寻迹找到了均朔。

  棋元对他温和地一笑,目光里尽是温柔的鼓励。

  这时之前棋元的话才飘进均朔的耳朵。

  “希望下次有机会能和你一起唱歌。”

   希望下次有机会能和你一起唱歌……

   ……

   希望下次有机会能和你一起唱歌?

  

  均朔盯着棋元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突然心生一计,笑容悄悄地浮了上。

  希望下次有机会能和你一起唱歌。

  小狼狗甩了甩耳朵,轻轻地舔了舔自己的獠牙。





Tony x Shirley 【pioneer】

一辆简单粗暴的小破车 

话不多说 直接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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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客也太好看了吧!!我爆哭!!

【舟渡】小燕城(下)

 小燕城【下】


天晓得我经历了什么……文稿损坏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了QAQ码完这个的时候我已经是个熊猫了呜呜。祝食用愉快,我上普化去啦【暴风哭泣】

【fifth dish   八宝粥】


助理小姐觉得今日上班的费总很是奇怪。


早晨开会的时候,特助满面红光的宣布今年业绩又创新高,大家都积极地鼓掌,唯独费渡没有反应,依旧用钢笔戳着面前的文件。公司人心惶惶,费总面沉似水,必定是对今年的业绩还很不满意。

其实只是费总走神了而已。


中午美丽的助理小姐为费渡送来了咖啡和文件,离开时似是恋恋不舍地望了费渡一眼。费渡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微笑着夸助理小姐的新耳环很适合她。

助理小姐红着脸走了。

还是走神了呗。


下午就更严重了。

费渡全然无法集中精神,在办公室里连连踱步。

连助理都发现了他的不正常,进来询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费渡眉头紧皱,连连摇头。

助理小姐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费渡幽幽地看了她一眼,突然眼角一弯,温柔地笑意透过镜片暖洋洋地洒在助理小姐身上,然而说出的话却很是奇怪:“给大家定个下午茶吧,我要一碗八宝粥。”

“……八宝粥?”

“嗯,八宝粥。”费总依旧笑容满面。

助理小姐晕晕乎乎地出了办公室,咱们公司的下午茶什么时候从咖啡甜点转变为传统小吃了啊?


后面的事情就更奇怪了。

半个小时后,助理小姐终于端着费总的special order 进来了并放在了费总桌前。

她隐约觉得费渡的眼睛似乎在这一刻迸射出了光芒。

然而当他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后,那光芒又熄灭了。费渡咂摸了一会儿,皱眉吩咐道:“加糖。”

加了一次糖,费渡尝了尝,说不够。

加了第二次糖,费渡又尝了一口,叹气道还不够。

加了小半罐糖,助理小姐琢磨着那粥里的糖几乎都要饱和结晶了,可是费渡依旧往后一靠,仰天长叹,不对啊。

助理小姐更迷茫了。


费渡颓唐的半瘫在座椅上。

昨天晚上师兄做的八宝粥真好吃啊。

晶莹软糯的米粒浸渍着自然回味无穷的甜意,混着切成丝的蜜枣,绵软香甜的红豆,莹白的银耳,还有许许多多他叫不出名字的食材。各种食材甜品的独特香气混合在一起,汇合成一种温和又清香的滋味,一勺粥就叫他舌尖上的味蕾全部为之绽放,丝丝的甜意如蛛网般将他捆绑,动弹不得。

跟面前这碗工业甜的八宝粥一点都不一样啊喂。

费渡失落的望天,可是师兄出差去了,再喝到八宝粥起码也得两三天以后了。


就在费渡郁郁闷闷地准备开车回家的时候,骆闻舟打来了电话。

费渡渲染了一下对师兄的思念,末了还是忍不住提了下昨天的八宝粥真好吃啊不知道有没有菜谱什么的啊。

“哦那个啊,”骆闻舟随口回道:“昨儿不是没吃完么,还有一保鲜盒在冰箱里,你要喝的话热热就行了。”

费渡猛地收住脚步。

电话那头的骆闻舟还补了一句:“那个可是骆氏秘方哦,菜谱都在我脑子里。”


当费渡捧着热乎乎的碗坐在沙发上的时候,终于圆满了。

他美滋滋地喝了一口粥,像骆一锅一样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奇了怪了,这粥明明就没那么甜啊,怎么就能甜进了心坎里呢。




【sixth dish  意式红酱炖牛腩】


逐渐进入深秋,天气转凉得很快,不知不觉中早上掀开被子都要打个小小的哆嗦。但这种奇妙的冷意叫燕城人觉得恰到好处,在这种浅浅的寒冷中,所有的相拥和依偎都变得更加熨帖和温暖。


午后的一番温存后,费渡窝在被子里不想动,很快又睡过去了。骆闻舟抱着他也睡了一会儿,奈何早上实在起得太晚,浅浅得眯了一下还是觉得实在睡不着了。他轻轻抽出垫在费渡脑袋下面的手臂,骤然的轻松让他一下子麻得呲牙咧嘴。看着暖黄落地灯光下,费渡睡颜清秀安宁,柔软细黑的发丝铺在枕头上,骆闻舟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在费渡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心满意足的出门买菜去了。


下午累着了费事儿,骆闻舟现在很乐意做一顿让费渡一起床就能吃上的精致丰盛的大餐。他趿拉着人字拖,推着购物车,哼着小曲儿,想起上次穆小青女士带回来的意大利红酱,心情愉悦地买了上好的进口牛腩,西芹,洋葱,胡萝卜,土豆和葱姜蒜。


回到家,费渡依然睡得十分安稳。骆闻舟赶跑了对软软大床和暖暖被窝十分向往的正在门缝里探头探脑地骆一锅,轻轻地带上门,到厨房里去准备美妙的大餐去了。


牛腩不是好处理的食材,不慢慢炖是炖不烂的,炖过了头又破坏了肉质和鲜美。骆闻舟轻车熟路地洗菜,切肉切菜,不一会儿厨房里就出现了碧绿的西芹块,红彤彤的胡萝卜块,黄澄澄的土豆块,新鲜蔬菜的气息在秋意中让人莫名的心情愉快。骆闻舟将牛肉过沸水,凉水冲洗晾干。又开火倒油,下葱姜、牛腩和红酱,很快红酱独特的香气混合着牛肉的肉香迅速席卷了整个厨房,骆闻舟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骆一锅在门口嗷嗷的扒门。“去,没你事。”骆闻舟举着铲子恐吓了一下这大肥猫,向锅中倒入红酒和清水,盖上盖子,转小火慢炖。


等骆闻舟在客厅里看完两个卷宗后,天色已暗,骆闻舟把蔬菜一股脑儿倒进去,准备煲至土豆酥烂,费事儿起来刚好能吃到现成热乎的。

“费事儿,费事儿,差不多起床了啊。”骆闻舟拍拍床。

费渡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却没有丝毫要起的意思。

骆闻舟失笑,准备将人拉进怀里,触碰到手臂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烫,再一看费渡面色却有一些不正常的红。骆闻舟蹙眉,手背贴向费渡额头。

坏了,别是发烧了。

这天气气温果然还是不应该……骆闻舟扶额,突然觉得自己很不是东西。

“费渡,费渡,醒醒。你好像发烧了,咱去医院看看。”他于心有愧,语气愈发轻柔。

费渡的眼睛微微睁开,那双狭长轻佻的桃花眼现在看起来无助又迷茫,骆闻舟那颗本就柔软的心顿时柔软的一塌糊涂。

“唔,好像是有点晕。”费渡轻轻按了下太阳穴。

骆闻舟也不顾什么传染不传染,在费渡的唇上浅浅地亲了一下,觉得连嘴唇都比平时烫一些。他更担心了:“现在穿衣服,我们去医院看一下。”

费渡又阖上眼,微微摆手道:“没事儿,这么大人了。搞点退烧药感冒药什么的吃一下就好了。”他顿了顿,忽然又睁开眼,这次似是醒了大半,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中光芒流转:“你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骆闻舟没好气道:“炖牛腩,别废话,去医院看看。”

费渡懒懒道:“懒得去。”
骆闻舟很想粗暴地直接把人给从床上抱到车上去,但心中的那点愧疚又迅速的阻止了他。他心生一计:“意大利红酱炖牛腩,你喜欢吃吧?现在去医院,我就给你尝一口。否则这么感冒发烧的肉是肯定不能给你吃了,轻轻淡淡的一直吃到病好。”

“……”费渡回想了一下上次感冒那变着法子换的粥和永远只能看着骆闻舟吃的肉,偷偷伸个筷子还被头上弹了一计暴栗,觉得不吃这一口怕是真的吃不到了。

他默默的起床穿衣,还被他师兄强行套了一件厚厚的外套。

出门前骆闻舟盛了一小碗炖牛肉,尽管鼻子有点堵费渡还是感觉到了浓郁的红酱气息弥漫在酥烂的牛肉的寸寸肌理中,厚切的肉块浸饱了鲜甜的汤汁,绽放于唇齿间,温暖于脾胃中。

他感叹地放下碗,跟着骆闻舟去医院了。

得赶紧把病治好才行啊。


【seventh dish  可可红酒蛋糕】


  骆闻舟一度很自豪,觉得自己已经将费渡金贵挑剔的胃养的平易近人了。在外吃饭的日子越来越少,两人都越来越习惯在落日黄昏时分坐在暖意融融的小家里吃一顿平常又精致的小菜。有时骆闻舟接衣冠楚楚的费渡从饭局上回来,费渡坐在副驾驶上,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的木香,不经意的感慨一句:还是家里吃饭好啊。骆闻舟一边不动声色的开车,一边悄悄的将嘴角咧到最大。

  只是有一样东西骆闻舟做不了。什么中餐西餐东北菜杭帮菜港茶骆队信手拈来,可每当费渡提出要去吃那些甜腻腻的蛋糕甜点时,骆闻舟只能碎嘴的吐槽几句,再开车载着费渡去吃那些用奶油和糖份堆砌出的“艺术品”。

  就比如这周末的早晨,费渡坐在一家别致的小咖啡馆,喝着加了双倍奶油和糖的拿铁,觉得入口甜蜜回味微微发苦的口味恰到好处,一边看平板上的财经报纸。骆闻舟在局里熬了个大通宵,推门进来时眼圈发青蓬头垢面,往费渡对面的沙发上重重的一瘫。费渡身体前倾,抬手在骆闻舟下巴上没轻没重的摸了一把,语气也没个正经,道:“啧,胡渣都熬出来了。局里的领导还真是一点都不心疼自己我们骆队的美色嘛。”

  骆闻舟懒洋洋地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费渡,只见费渡身着深蓝色的手工定制西装外套,雪白的衬衫领子解开了最上头的一颗纽扣,随着他斜倚在靠背上的坐姿正好能隐隐看见锁骨蜿蜒向内,发丝细软整洁,和金丝眼镜后的睫毛一起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黄色,周身散发着冷淡又矜贵的气质,让人忍不住看了一眼又看第二眼,在咖啡馆里扎眼的不得了。

  可偏偏一对上这个人反着光的镜片后的一双眼,就能发现这个人眼中从不吝啬的温柔笑意。  

  骆闻舟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把黏在费渡身上的目光揪下来,正好看见费渡桌上一个金边瓷盘里放着小小的一块蛋糕。蛋糕分为三层,深咖啡色的是巧克力,绿色的是抹茶,最上层居然是泛着淡粉色的透明层,里头是两朵绽开的盐渍樱花。骆闻舟用旁边金色的小勺挖了一块放入口中,胡乱嚼了两口就拧起了眉头,顺手拿起一旁的柠檬水灌了一大口才咽下去,忍不住爆了粗口:“md甜死我了。”

  费渡看着只剩下一半的蛋糕:“......”他才不会告诉骆闻舟他这一口吃掉了十个杂粮煎饼呢。

  骆闻舟一边喝水一边说:“喜欢这种下午咱妈家去,她最喜欢做这种甜不拉叽的,搞不懂你和我爸为啥都这么爱吃。”

  费渡就着骆闻舟用过的小勺,小块小块的挖蛋糕吃,入口时眼睛微微眯起,活像只偷食吃的猫儿。骆闻舟看的有些心痒,好不容易等他吃完,骆闻舟伸了个懒腰,起身大大咧咧的揽过了费渡:“走,回去陪我躺一会儿。”


  临近晚饭的时候,骆闻舟和费渡到了穆小青女士和骆诚同志的家。

  进门的时候,晚饭还没有做好,厨房里飘出一阵阵的饭香。骆诚正穿着围裙在里头打下手,穆小青赶忙迎出来,笑眯眯地将虎头虎脑的骆一锅揉的满头乱毛,又亲昵的与费渡拥抱,顺手在亲儿子头上撸了一掌:“臭小子,都多久没带费渡回来了?”

  骆闻舟看了看眉眼弯弯的费渡和笑靥如花的老妈,得,认栽。


  等晚饭的闲隙里,骆闻舟和费渡坐在沙发上喝茶。穆小青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道:“费渡,闻舟说你喜欢吃蛋糕,旁边那个架子上有我下午刚做的蛋糕,你肚子饿了就先垫垫。”

  费渡朝旁边柜子上的点心架看去,只见上边摆放着几盘方方正正的暗红色蛋糕。蛋糕上层是红色,像是慕斯状的,下层颜色更深一些,是绵密松软的蛋糕。费渡取了一块尝了一口,上层的慕斯甜蜜细软,下层的巧克力戚风湿润绵密,质感分明,浓郁的红酒味道混合着可可的香气瞬间席卷了口腔,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远比它普普通通的外表令人惊喜。

  骆闻舟看费渡和穆小青很快投入了关于巴西的可可粉好还是马来西亚的可可粉好的讨论中去,也忍不住尝了下自家老妈的手艺。

  “妈呀……这也太甜了吧!!!”╮( ̄▽ ̄"")╭



  从此,穆小青女士越来越喜欢在出席朋友举办的晚宴时带着费渡而不是骆诚同志或是骆闻舟,毕竟,一个谈吐得体优雅,细致周到,还能和适时夸奖女士香水味道的年轻总裁可比一个老木头和一个愣头青长脸多了啊。

 有人好奇地问穆小青女士:“这位是....?”

 穆小青笑眯眯地挽住费渡的手,道:“是我儿婿啊。”





【eighth dish    Bluelover】


  去年大暑天,骆闻舟和费渡作死地去黄土高原玩了一圈。

  头顶烈日,两人到壶口瀑布看到了真正的黄河,滚滚黄河水夹杂着泥沙在断崖飞落中奔腾、翻滚、跳跃,激起的滔天巨浪,惊涛拍岸,吼声震天,如千军万马气吞山河之势;到黄土高坡欣赏了真正的安塞腰鼓,热情爽朗的陕北人民多头系羊毛巾,腰结红绸带,鼓系腰间,两手执槌,在大鼓、大锣、铜铙及唢呐的伴奏下,左蹦右跳,生龙活虎。

  旅游团之中的骆闻舟和费渡被黄沙和人群所震撼,为祖国的大好河山和爱国情怀所感染,他们眼中饱含着热泪,口中只重复着一个字:“热热热热热热热……”

  骆闻舟脱的只剩下了一条背心和裤衩,手臂上的肌肉淌着汗水,在烈日下显得金灿灿的,仿佛一尊古罗马的雕塑。费渡带着棒球帽,两颊的发丝都被汗水糊在了脸上,他转头眯眼看着骆闻舟,道:“师兄,尽管我现在很想就要你,但我更想把你塞进腰鼓里去。再在八月份跟你出来报夕阳红旅游团我就改跟骆一锅姓!”

   骆闻舟笑嘻嘻地搂过费渡,完全不在意一身臭汗糊在了费总昂贵的上衣上:“哟,你还有这觉悟了,没必要,现代社会不提倡改姓夫姓了。”

   费渡:“……”


  晚上热情的陕北老乡招待了两人一顿丰盛的晚饭,席间有一种高粱酒,据说是当地最有名的土酒,老乡推荐一定要尝一尝。

  费渡喝了一口,可是这高粱酒又辣又烈,费渡立刻被呛了一下。骆闻舟赶忙放下筷子轻拍他的背,费渡放下碗,突然一弯眼角:“师兄,我觉得这酒特别像你。”

  骆闻舟愕然:“为什么?”

  费渡揶揄道:“根正苗红。”

  骆闻舟在费渡脑袋上拍了一下,却又忍俊不禁:“那我可得买两瓶带回去。”


  自那以后,骆闻舟一直想找一种能像费渡的酒。他不是一个浪漫的人,费渡简直是恋爱博导的水平,小惊喜小浪漫连续不断,而骆闻舟搔破了头皮也想不出能给费渡一个什么惊喜。在这方面,骆闻舟其实有一点点内疚。

  这几个月,骆闻舟懂酒的朋友都知道骆闻舟在找一种酒,据他自己描述,得是一种“花里胡哨的洋酒,入口甜,过喉辛辣,回味呛得直出眼泪,其实也不怎么好喝,但就是让人一直喝下去的酒”。这奇奇怪怪的描述让人无语,偶尔有朋友觉得像的酒带给骆闻舟一尝,他还总是连连摇头,“差点儿意思。”

  

  今天又一个朋友又打电话给骆闻舟:“老骆啊,我这儿有个朋友的酒庄新开业,搞了个什么品酒会,他说有像你说的那种酒,你要不要来看看?”

  费渡在公司里,骆闻舟正没事,闻言赶跑了膝盖上的骆一锅,说:“行。在哪儿?”

 “城西那个新开的酒庄。对,就那个有一片花海的那个。”


  郎乔接到电话的时候十分惊奇:“什么?骆队喝多了?”

  “是啊,他说他要找一种什么酒,试了不知道多少呢……”

  作为眼大心细,通情达理的警队一枝花,郎乔果断地打电话给费渡。


  两人到达酒庄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壮观的花海。花海按花的不同品钟划分了区域,颜色与花香各不相同,远远望去,煞是好看。郎乔的大眼睛眨一不眨:“以后等我结婚了,要到这里来拍婚纱照。”
  费渡微笑着看她:“以后等你结婚了,我把这里买下来送你。”

  “呜哇……果然费总你才是我的亲老大!!!”郎乔热泪盈眶了。

   接待他们的人介绍道,酒庄最有名的是一系列以花海中的花命名的红酒,每种花都有不同的花语,每瓶酒都独一无二。


  两人找到骆闻舟的时候,他正趴在一个木头桌子上,面色坨红,睡得不省人事。

  郎乔啧啧称奇:“老大喝成这样,别不是有什么伤心事吧……”

  酒庄的老板匆匆赶来,手上提着一个十分高档的牛皮纸袋,上边用古老繁复的花体字写着【Bluelover】,笑道:“这是闻舟定的酒,刚刚才取出来的,说是要送给他的爱人。”

  郎乔好奇道:“Bluelover?忧伤的恋人?费渡,这是送给你的?”

  费渡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只得架起骆闻舟的一只胳膊,无奈道:“别说闲话了,过来帮我把他架到车上去。”


  好不容易回到家把骆闻舟安置在床上已是天色将晚,费渡犹豫了一下,也脱掉了外套,窝进了暖洋洋的被子,在他的身边躺下。

  骆一锅不知什么时候也溜了进来,无声无息地跳上床,找在两人之间的被子凹陷处一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费渡撑着头,在橘黄色的灯光里安静地看着骆闻舟的睡颜,轻声道:“Bluelover是什么,是送给我的吗?”

  睡梦中的骆闻舟似乎听见了费渡的声音,嘴角咧了咧。

  费渡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拿起那个纸袋,拿出那瓶精美的红酒,上面依旧写着:Bluelover。

  在纸袋中,还夹着一张小小的便笺。上边有骆闻舟龙飞凤舞的大字。

  费渡读完上边的字,突然俯下身,吻住了骆闻舟。他的发丝拂在他的脸上,他唇在他的唇角温柔辗转。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Bluelover,蓝色妖姬,独一无二的花语。

  相守是一种承诺,人世轮回中,怎样才能拥有一份温柔的情意。

 

【小燕城】完



【舟渡】小燕城(上)

伪日本文艺片小森林设定 论舟渡夫夫的八道菜


【1st dish 温开水】

只要骆闻舟在,家里就永远有热水。
蓬头垢面的骆大老爷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提着同样上了年纪的烧水壶接水,插好插头再翻滚进卫生间开始洗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倒腾成为国为民根正苗红的光荣人民警察形象,正好赶上烧水壶在厨房不耐烦的嗡嗡作响。将烧好的水麻利的灌入保温壶里后,骆队才风风火火的出门去,还不忘给已经坐在桌边把自己收拾的衣冠楚楚的费总一个法式热吻。
骆闻舟烧的这壶水,功效发挥在傍晚。
冬天的傍晚,天已经黑了大半,只留下昏黄的路灯光线将街道照得暖暖的。每当费渡载着他回了家,裹挟着一身寒气进了开着暖气的屋子里的时候,骆闻舟总会先示意费渡不要脱掉大衣摘下围巾,然后进厨房给他倒半杯保温壶里依旧滚烫的开水,路过饮水机里再拼上半杯冷水,塞进费渡手里时,杯中的水比温水稍烫,喝几口脾胃就暖洋洋的。
骆闻舟一边脱大衣一边解说,一进家门就脱衣服,好吗?不好。只是周身暖了,寒意还郁结在五脏六腑,会受凉的。要把寒意自内而外的发散出来才好。早上烧的水一会儿炒菜还能直接用,水烫,省煤气啊。末了他笑眯眯的拍拍费渡的肩膀,说看见没有,这就是生活的智慧。
费渡捧着水杯,指尖的温度在一点一点上升,骆闻舟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他好似听着很认真,心中却觉得完全没有科学依据,不可信。

骆闻舟这杯温开水的功效,费渡是在某次骆闻舟办大案连轴转两天没回家的时候认识到的。冬夜的傍晚他一个人回到家,下意识的想把围巾解了,突然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厨房准备倒杯水。没想到保温壶空空如也。费渡挑眉,到饮水机那儿去接了杯温水。
费渡忽然想起那个冬日的傍晚,师兄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东忙西,自己和骆一锅歪倒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吃路上买的糖炒栗子。吃的快噎着了就喝口手边的水,温柔的液体包容着栗子沙沙的质感滑进胃里,留下甘甜的回味。
费渡慢慢的放下杯子,神色有些惆怅。
果然,温开水还是要师兄烧的才有味道啊。

【2nd 番茄炒蛋】

和费渡开始同居没多久后,骆闻舟就敏锐的发现了一个问题。
某次下班回来他捣腾出几个菜,虽说用时短,但个个色香味俱全,香气引得骆一锅喵呜喵呜来回踱步。
一餐饭忙碌了一天的骆闻舟吃得很香,骆闻舟觉得费渡也吃得津津有味。只是有一个问题。
番茄炒蛋,他有意少吃了几筷子鸡蛋,想留给费渡,可是等他扒完一碗饭,这盘菜还是那么多,鸡蛋一块也没少。
骆闻舟再一留心,发现费渡别的几个菜都吃的挺欢,筷子尖唯独不曾转向过这盘番茄炒鸡蛋。
骆闻舟于是问他,费事儿,你不爱吃西红柿炒鸡蛋?
费渡夹着一块鱼往嘴里送,随口道:“嗯。我不吃番茄。也不吃酸的。”
骆闻舟惊了,合着这货从小到大都不吃番茄炒鸡蛋!
我大中华的国粹啊,番茄炒蛋。选用上等番茄,在开水中浸至外头的薄皮开裂剥下,切成形状优美的块状。选用优质草鸡蛋和菜籽油,入锅倒油,打入蛋液,炒成金灿灿的蛋花,在倒入鲜红的番茄块,加入盐,小火翻炒。剥了皮的番茄汁水四溢,在蛋花上打入西红柿独特的烙印。出锅前撒上一把新鲜碧绿的小葱葱花,既简单又好吃好看,宅男宅女必备的生活技能,是骆闻舟下厨房的启蒙菜。
这么好的番茄炒蛋,费渡这家伙居然不吃!骆闻舟愤愤的吃掉了整盘番茄炒蛋。等到饭后洗碗的时候,骆闻舟一边刷盘子一边抱怨:“你看看你,这个也不吃那个也不吃。番茄怎么了番茄多好啊,富含那什么维生素ABCDEFG……”
正抱着水杯在厨房里晃荡的费渡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一手拿着杯子,一手勾过自家师兄的脖子,用亲吻堵住了那滔滔不绝的唠叨,末了用舌尖在骆闻舟嘴唇上舔了舔,趁着骆闻舟反应过来前又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下唇:“这就是番茄炒蛋的味道?也还不错。”他狭长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师兄的味道。”
看着骆闻舟风雨欲来的眼神,费渡迅速的抱着骆一锅溜之大吉了。


【3rd dish 腌笃鲜】

某天费渡正坐在沙发上抱着骆一锅上网,骆闻舟懒洋洋的靠在费渡旁边玩手机。其实费渡最近有点闷,每个月都会有想要作妖的那几天。骆老大爷温情的夕阳红生活固然让费渡身心都泡在了温水里,暖洋洋的一动都不想动,可是他那十几年养成的富家子弟骄奢淫逸的生活习惯哪能那么快改好。比如这种阴雨绵绵的日子费渡就有点想去越个野,飙个车,索性在荒郊野外淋个湿透。再和师兄…..想到这里,费渡飞快地瞟了一眼骆闻舟,果断的一枪打爆了电脑上敌人的头,开口道:“师兄,这两天没事,我们去野外玩几天?”
出乎意料,骆闻舟兴致勃勃地从沙发上翻身起来,应道:“好啊。”
费渡有些惊喜:“真的?那我让助理去定个会所……”
“不不不,”骆闻舟把手机举到费渡眼前:“你看陶然他们去的这个农家乐好像就很不错嘛。包吃包住,上山下河钓鱼挖螺丝应有尽有,咱去这个?”
费渡刚想张口就被骆闻舟蹙起眉头喝道:“少整体会所会所的,少把资本主义不良作风带到人民群众中来……”费渡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可是当他看到照片上傻笑的陶然和红底黄字的“翠花农家乐”大招牌后,心里还是有点发怵。

就这样,费渡期待的刺激又过瘾的越野之旅变成了非常接地气的“翠花农家乐”二日游。
这个农家乐在临近燕城的县城里,依山傍水,翠绿的树林上飘着蒸腾的雾气,十分宜人。“翠花农家乐”建在山间,面积不小,老板娘叫王翠花,是个热情爽朗的中年女人,带着骆闻舟和费渡在农家乐里逛了一圈,又带着他们看了房间,虽然不大,但所幸干干净净布置温馨,费渡也勉勉强强纡尊降贵的放下了自己的行李。

吃过午饭后,老板娘推荐他们二人去附近的小山上挖野笋,据说鲜嫩无比。
那个叫骆闻舟的客人欣然答应,而他身边模样十分俊俏的小青年看上去倒是有点不情愿。
骆闻舟接过铁锹和箩筐就准备带着费渡上山,老板娘噗嗤一下笑了,练练摆手:“你们就穿成这样去啊?”
骆闻舟倒还好,灰色短袖和军绿色运动裤,他旁边的费渡,一身印着闪亮logo的运动服,骆闻舟看着就牙疼。
老板娘趁机推销她这里有便宜的短袖,穿去挖笋最合适不过了。拿出来一看,是棉质的白色T恤胸前印着I LOVE CUIHUA。骆闻舟和费渡笑得喘不过气来。

最后的结果,是骆闻舟确定了费渡拒绝穿定制的农家乐纪念衫,并且衣柜里没有比那套运动服更便宜的衣服后,自己认命的顶着对翠花的爱,领着穿着刚才自己衣服的费渡上山去了。
那个叫费渡的小年轻倒是看上去开心了许多。

山上野笋确实不少,一个个在泥土中冒出尖尖的脑袋来。骆闻舟辛苦的拿着铁锹铲开笋子周围的土,费渡这个游手好闲的就负责在最后蹲下去,使用他高贵的手那么轻轻的一掰—还往往把笋掰断了,只掐下个手指长的尖儿来。
骆闻舟又好气又好笑,作势要拿铁锹给费渡屁股上来一下。费渡这个不知死活的偏偏要靠上来,睫毛在骆闻舟脸上撩啊撩,周身萦绕着他身上骚包的木香,末了还别有意味的看着骆闻舟道:“掐尖儿嘛。”
骆闻舟愣了愣,抬起铁锹就是一下。

这么半挖半闹的,提着小半框笋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在西沉了。
回农家乐的路上,村子里的妇人正在门口洗菜准备做晚饭。费渡一看到别人的笋就惊了,足足有一条胳膊那么长,比自己的脖子还宽。
再低头看看自己篮子里的小笋,可怜。

晚上骆闻舟向老板娘借用了厨房,要了新鲜的排骨和自家腌的咸肉,焯水之后放入砂锅,加入清泉水炖煮,再倒入切块的笋子,转小火炖一小时即可。
那天晚上也没烧别的菜,就骆闻舟和费渡两人围着一砂锅腌笃鲜和两碗白米饭。排骨的鲜美和咸肉的咸香混在一起,再加上野笋的鲜甜爽脆口感,使得整锅汤鲜香无比。一口笋配上一口白米饭,又香又烫,好吃的让人失去理智。
暖黄灯光下,热气氤氲中,费渡看着埋头扒饭的骆闻舟,突然觉得农家乐也挺好。
就这么一直在温水里泡着,也挺好。


【4th dish 牛肉拉面】
骆闻舟一度以为高贵冷艳的费总和路边十元钱一碗的兰州牛肉拉面是不会有交集的。
直到某日,费渡来接深夜加班的骆闻舟下班,骆闻舟在局里胡乱吃了点盒饭作晚餐,吃得没滋没味的,回家路上看到【中国兰州牛肉拉面】的招牌,忽然极度的渴望鲜香的牛肉汤和爽滑筋道的拉面来。
“哎哎,费渡,咱靠边停下车?我想吃碗面。”骆闻舟手指着那令人垂涎的招牌。
费渡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了一眼,觉得并没有看见什么能吃的,但还是体贴的问了句:“好啊,哪里?”
“兰州牛肉拉面,”骆闻舟急切的指着后视镜,觉得再往前开面的影子都没了,急道:“就那个,特小,特简陋那个!”
“……”费渡一边掉头一边无语:“这碗面怕是你一个月的工资吧。”
骆闻舟美滋滋道:“这只够给我买盒烟的。”
费渡深深地看他一眼:“这给我买烟盒都不够。”
“……”


骆闻舟带着费渡进了狭小的店面,坐在了有些油腻腻的桌边的塑料凳上,点了一碗十二元钱的牛肉拉面,心里完全没有愧疚或是不安之感。
十二元钱一碗的牛肉拉面,正常人的消费水准嘛,费渡有时候也应该来体验体验人间疾苦。
费渡腹诽:“每天看着你,还不知道么。”

热气腾腾的牛肉拉面端上桌,骆闻舟拿起筷子就是一通狼吞虎咽。吃着吃着才觉得有些不对,一偏头,看见费渡正在他身侧,用手撑着头,带着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被他这么一看,骆闻舟突然有些紧张,咬着面条含糊道:“干嘛?”
费渡悄悄挨近他:“给我吃一口。”
骆闻舟挑眉:“你要吃?”
他夹了一筷子面条,费渡凑过来就着他的筷子吃了。
费渡晚上已经吃过了,本没有什么胃口,纯粹是看骆闻舟吃的有滋有味,咻咻的吸面,时不时还喝一大口汤,汗珠都不自觉地冒了出来,表情满足,这小小的四方之地弥漫地都是牛肉汤的鲜香。
面条热乎乎的,爽滑筋道,带着牛骨汤汁的鲜味,混合着香菜的味道,清爽又鲜美,在费渡的嘴里过了一圈,留下十足的回味。
费渡鬼使神差地又吃了一口。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的分吃了一碗面条,罢了又一同将汤喝的一滴不剩。
骆闻舟一边咂巴着嘴,一边骂道:“连老子一口汤都要抢着喝。”他一转头,突然愣住了。
小拉面店里惨白的灯光映着地上青绿色的地砖,木头桌面上依稀可见一层油光,劣质的橙色塑料板凳随随便便的摆放着。就在这里,费渡,衣冠楚楚,深黑色的衬衫半敞着口,露出领口白皙的皮肤,柔软的发丝看似随意的束在脑后,戴着一副精致的金边眼镜,正眉眼弯弯地笑望着自己,整个人显的清贵而温柔。
周围的脏乱环境骆闻舟突然都看不见了,他觉得费渡与这里格格不入,却在发光。
骆闻舟呆了一下,突然猛地俯身下去,与费渡交换了一个有香菜味道的吻。这才满足的咂了咂嘴。

实在太喜欢费事儿了。


还有四道没写完QAQ





【屏兰车】老树花开

⬆️屏兰四千字微剧情车
太喜欢张公案了QAQ忍不住开一个屏兰车 太想看张屏扑倒兰美人了QAQ
设定:张丞相x兰侍郎
前面有一点有关礼部啥的前情完全是剧情需要,不要深究哇我对这个其实真的不太了解 看看就好ᶘ ᵒᴥᵒ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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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宣十年的年末,朝廷中出了一件事。皇帝的祭天大典出了纰漏,诸皇子的站位次序有误。无非是将受皇上喜爱母妃位重的皇子向前调了调,此事之前亦有先例。兰钰虽心知不合规矩,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来他不是多事的人,亦不敢指出龚尚书在位时的纰漏;而来也权当给那皇子拍拍马屁了。毕竟次序向后调的六皇子心智不全,并无人在意。
可是万万没想到,此事被有心人留意,又添油加醋渲染一番,弄得御史台也参了礼部一本,事情愈演愈烈,竟到了礼部攀炎附势罔顾纲法人轮的地步了。在此事演变得更加大逆不道之前,礼部侍郎兰钰引咎辞职,永宣帝再三挽留,却也心知若非如此难平此事。礼部确实要惩,革除尚书的职务又太过,再三思量也只有牺牲侍郎兰钰了。

兰钰也心知自己是成了牺牲品,可怜他二十出仕,兢兢业业为礼部操劳十年,没有一次年是在府中陪伴兰徽过的,日日客套应付,假意奉承,四面圆滑的不见棱角,失去了挚友,爱人,与心中那一点为国为民的本心,一步步如履薄冰才爬到如今的位置上,到头来,还只是一场空。
这些年受过的非人之事太多,此刻,兰钰竟未觉多少失落不甘,倒是无端生出几分轻松来。
罢了,兰钰叹息,至少今年能陪着徽儿好好过个年了。


次日,在朝堂之上,皇帝宣布兰钰辞官一事,再就是朕再三挽留诸多不舍痛心云云。兰钰垂首站在百官之中,一言不发。
下了朝,同僚们一一前来辞别,握着兰钰的手不肯放,有的更是老泪纵横,王砚更是口不择言,竟说出佩之一去,京中再无甚留念,不如你一道去了之语,被兰钰赶忙打断。
待到人差不多都散去,兰钰方才留意到,百官之首,那墨蓝冠服之人还未离去,正皱着眉遥遥看着这边,似是已立了许久。
兰钰亦回看着张屏,只觉恍若经年,那一个直愣愣的穷酸书生不出几年竟已到了丞相这样的官阶,反观自己……兰钰又是叹息,可见命定之事,不可强求,不可强求。
到了这种地步,兰钰顿觉与张丞相也无甚可说,只遥遥的向那人施了一礼。
张屏无动于衷地立着,并未回礼,眉心却又蹙紧了几分。
兰钰闭了闭眼,转身离去。

当夜,兰钰吩咐了家仆收拾打包行李,明日一早便出发离京,回家乡九和。又哄儿子睡下,兰徽抓着爹爹的衣袖,懵懵懂懂的问爹爹是否以后能长长陪在自己身边。兰钰柔声答应,想到离开了了这京中纷扰,从此不必再步步为营,回到家乡利用这些年攒下的家财购置一间宅子,做些小生意,或是办个私塾,可常常陪在徽儿身边,结交几个好友,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倒也十分不错。心下不由得生出几分期待来。

待兰徽睡熟之后,兰钰刚刚踱步到院子里,便听家仆来报,张丞相张大人到。
兰钰心下一惊,他怎么来了。
好不容易有了方向,他可不愿再生出些事端来。
但还是硬着头皮带人去接张大人。
刚走出院门,便见张屏一人背着手走了进来,身边并未带一个随从。
兰钰赶忙施礼,却被一直有力的手握住胳膊,他听得那人道:“大人与学生之间,不必拘礼。”
兰钰苦笑:“草民已被革去官职,如何当得上大人的学生二字。”
张屏握住兰钰的手一分未松,他认真道:“学生在世一天,就永远是大人的学生。”
兰钰拗他不过,只得含糊应了,引他往院中的石桌去。
屏退了下人,又烫了壶酒,兰钰也想通了些,权当是为自己饯别,毕竟在京中这十来年,张屏亦是他命中独一无二的亲近之人。堂堂丞相,在自己被贬官后还愿在冬夜里为自己送别,十分难能可贵。兰钰想到自己上午的行径,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愧疚,主动举杯,道:“此去经年,无缘亲见张大人助皇上匡扶江山。有丞相在,是万民之幸。”
张屏直直的看着兰钰,既不饮酒,也不说话。十分诡异。
兰钰心道不对,也只好硬着头皮将酒饮下。
张屏这才道:“冬夜寒冷,大人衣衫单薄。莫要受寒了。”
兰钰暗松了一口气,说话了就好。他笑道:“谢丞相关心,我穿的不少,这酒亦是烫过的陈酿,暖脾暖胃,丞相若是觉着寒冷,可进屋一叙。”
张屏皱眉看他,淡淡道:“不必了。”这才拈起酒杯,饮下一杯。
兰钰亦饮下一杯。
不知是不是未进晚饭的缘故,几杯酒下来,空落落的胃暖了起来,酒劲也上来的分外之快,兰钰只觉手脚发热,双颊发烫,头也有些晕眩。连带对面张屏注视着自己的视线也错觉般的灼热起来。

张屏凝视着兰钰,长发未束,泼墨般的散在狐氅上,依稀可见里头雪白的中衣。两颊微红,双眸有些迷离,那号称朝廷门面的姿容也连带着透出几分艳丽。
他的视线紧紧的锁着这样的兰钰。一秒也不舍得离开。
兰钰,兰大人,始终是他的执念。
他从西川郡来,多见糙人,第一次见到那兰府里便装走出的兰钰,那样的姿容举止,在他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偏偏那人要到他的摊子上吃面,要对他诸多关怀,要帮着他四处打点。
要让他无法不想着他。
张屏本想远远的看着兰钰,以为自己一生也不能有靠近他身侧的机会。偏偏上天要他见识了兰钰的诸多无奈委屈,口不由心,要他心疼他,要他官至丞相,要他恍恍惚惚的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能配得上兰大人。
可他潜意识里的清醒告诉自己,自己是配不上的,那样的兰钰,自己如何能配上。
可是如今他看着眼前半醉的兰钰,觉得自己快忍不住了。
过了今夜,他就要离京,恐怕再也无法相见。
想到此处,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猛的起身揽住兰钰入怀,俯下上身吻住怀中那人发白的唇。

至此,兰钰心中嗡的一下,醉意醒了大半。
自己……在张屏的怀里……张屏的目光依旧深深的看进自己眼中。那眼神……再明了不过了。

张屏渐渐的松开力道,抬起头,放开兰钰,后退一步。
兰钰颤声道:“张丞相……此举何意?”
张屏心脏乱跳,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但所幸他一张棺材脸,面色不变,道:“学生此举何意,大人怎会不知。”
兰钰看着他,一时呆住了。

张屏于他,就好似海浪冲刷的一块礁石。坚硬固执,冥顽不灵,却在海潮涨退之时显出其最可贵的面貌来:执着本心,不受外物所扰。
那是他兰钰最缺的,亦是他最渴望向往却不敢去获得的。
他看着张屏在自己眼前成长起来,那样神妙的查案,那样缜密的思维,那样沉得住气的性格,亦让他青眼相看。
即使蒙住自己的耳目,他也无法忽略,张屏皮肉下那颗安稳坚韧的本心。
人得不到的,往往最渴望。
兰钰不是没有对张屏生出过异样的情绪,只是每每看向那双沉稳安谧的双目,他总觉有亵渎之意,活生生的将自己的感情扼杀在萌芽。
兰钰,你不配,你不配。他告诉自己。

此刻,依旧是那双眼睛,正幽深的望向自己。
兰钰将桌上剩余的有些凉透的酒就着壶嘴一口饮尽,鬼迷心窍般,走向了张屏,伸出双手环住了张屏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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